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榆錢兒飯

2016年04月13日 10:04:26  來源:河北金融網



    周末回了趟老家。一進院子,滿院的春色映入了眼簾,杏花剛落,李子花、梨花又開滿了枝頭,翠綠鮮嫩的蔥苗、韭菜,在菜畦里齊整地沐浴著和暖的陽光,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。

  我順著梯子上了房,舉目眺望遠方的風景。生我養我的老屋已歷經了三十多年的風雨侵蝕,屋頂早已斑駁,踩在上面有些微微發顫,有煙熏火燎的味道從煙囪那邊隱隱地傳來。在老屋的東墻外,是幾株榆樹。柔和的春風里,榆樹的枝頭掛滿了榆錢兒,和翠綠的葉子一起映在藍藍的天空里,讓人欣喜不已。伸手搭住一串榆錢兒,用手指輕輕采下幾瓣,放在嘴里輕嚼,一股清新略帶甘甜的生澀味道在舌尖浸潤開來,這便是春天的味道啊。

  小的時候,奶奶最喜歡用榆錢兒做飯了。奶奶說,在搞生產隊的那段歲月里,家里人口多,打的糧食都不夠吃,所以一到春天的時候,人們便采尋各種野菜和樹葉充饑。榆錢兒滿樹的日子,奶奶吩咐家里的二叔上樹采來榆錢兒,放進大笸籮里,將榆錢兒擼下來,用清水洗凈,然后與干白菜、干蘿卜纓之類的和成餡,蒸玉米餅子,一家人便可以暫時告別單調乏味的生活,盡情享受春天所帶來的美味時光了。那時,二叔他們像我們十二三歲,正是淘氣的年紀,每天放完學,便在莊里頭亂跑瘋玩,上樹采榆錢兒也就成了他們堂兒皇之的正當理由。村頭上有一個大水坑,水坑周圍有不少的老榆樹,春暖花開的時節,一幫孩子們聚在樹下采榆錢兒。膽子大的孩子噌噌幾下便猴子一般靈活地攀爬上樹干,揀著最鮮嫩的榆錢兒,往嘴里直塞,下面跟班的孩子眼巴巴地瞅著,直喊快點扔下來點兒。大家在一起玩鬧累了,還會將結滿榆錢兒的樹枝扎成花環的樣子,戴在頭上耍來耍去,開心極了。
等到父親和二叔他們都長大以后成了家,有了我們這一代,村里頭實行了土地承包到戶,家家有了余糧,農村的日子才慢慢好過起來,不再忍受饑餓的困擾。而每到春天,奶奶卻依然會讓孩子們采來榆錢兒,細細地洗凈后做榆錢兒飯。在她的眼中,這儼然已成為對過去那些艱難困苦日子的一種傳承與紀念的方式了。

  我一直記得小時這樣的一種場景,春天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奶奶家的院子里,奶奶佝僂著身子做著榆錢兒餡的玉米餅子,然后在灶間燒起開水,將餅子貼在滋滋冒著熱氣的鍋壁上,一時間,白霧蒸騰,將奶奶那佝僂的身軀隱藏起來,只能聽到她的咳嗽聲與拉風箱的呼呼響聲。不大一會兒,熟玉米面的清香與榆錢兒的清香混合交織著彌漫開來,散滿了整個院子。奶奶用白瓷碗鏟出一個來,讓我先嘗嘗。用牙齒輕輕咬開玉米面,榆錢兒香味兒頓時讓人口水直流,我便忍不住大口吃將起來。

  一轉眼,奶奶離開我們已有六個年頭了,村里村外的榆錢也綠了又黃,黃了又綠。春暮的時候,榆樹枝頭白色干枯的榆錢隨風漫天飛舞,落滿了街道和院子,經過泥土的掩埋和雨水的滋潤,來年便又會生出新芽,漸漸長成一棵小樹。就像是村莊里人們一樣,不論環境的優劣,一代一代生生不息的往下傳承、繁衍。

  看著眼前翠綠滿樹的榆錢兒,我又想起了奶奶,想起了奶奶做的榆錢兒飯,那馨香的味道會一直芬芳著我的童年時光。

【作者:賈有利】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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